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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底。

“呼……”

大波豪正站在車前抽菸。

張國賓冇有跟溫壁霞有多過交談,下樓穿過大廳,推辭掉房東太太的早餐邀請,便走出公寓大門。

“啪。”

大波豪丟掉菸頭,一腳踩滅。

“賓哥。”

他拉開車門,出聲喊道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長城電影公司。”

張國賓側身邁進轎車後排,合攏西裝坐好,輕靠著座椅舒聲說道。

“雙南院線”是由長城,鳳凰,新聯三家電影公司旗下戲院,聯合組成的一條大型院線,一共有戲院二十三家,遍佈港島,九龍,新界,其中長城政治背景最深厚,把持著雙南院線的話事權,事後成立的“中原製片”,“銀都機構”,本質上也由長城進行話事。

長城,鳳凰,新聯成立的主要目的,其實就是為祖國宣傳陣線做鬥爭,成立原因來自於周丞相的一句話,曾經一度在香江影壇首屈一指,不過由於不可描述文化風波,導致長城,鳳凰,新聯都受到影響,發展幾近停滯,但幾十前佈局的戲院,資產猶在,目前國內風波結束,長城,鳳凰,新聯都再度活躍起來。

60年代中期,香江影壇有四大國語片公司,四大粵語片公司的說法,其中長城,鳳凰占四大國語片公司兩席,新聯為四大粵語片公司之一,獨立與中聯,光藝,華僑競爭。當然,眼下四大國語,粵語都是江湖舊稱,嘉禾,邵氏雙雄鼎力,新藝城,夢工廠,寶禾強勢突圍。

張國賓要想跟長城,鳳凰,新聯合作/談條件,一就是夢工廠的製作水平,二就是和義海字號大旗。

溫璧霞,林碧琦則是夢工廠在拍攝《靚妹仔》過程當中,張國賓,黎大偉一起挖掘出的新人演員,由於《靚妹仔》是一部以女性為主題的社會電影,一返夢工廠先前的拍攝風格,幾位女主演都需要重新挖掘,相反,男主演則直接由白麪小生梁潮偉擔任,梁潮偉經過《開心鬼》一部戲倒也有一定知名度,不過年紀輕輕的他未經曆練,還配不上“電眼靚仔”的名頭,得多在夢工廠跑跑龍套。

十五年的合約呢。

隻要每天有戲拍,有工開,能養得起家,當主演,跑龍套,阿偉都毫無怨言,更無不滿。

這十五年隻要最後能紅五年,對張國賓,對梁潮偉而言都已足夠。

另,《靚妹仔》兩個女角色位,人物形象不好。

張國賓冇有讓朱寶藝出演,免得敗掉路人緣。

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女神形象,

第一神仙姐姐,

再去演妓女,吸毒女,簡直搞笑。

當我張老闆拍不起其它戲,還是當我張老闆不寵妻?既然是她的女人,資源風險就得管控!有風險不如不拍!

雖然,眼下香江觀眾對女性形象並不苛刻,但是大佬的女人不愁片拍!

朱寶藝也不賣人設,談戀愛就公開,宣傳神仙姐姐,卻不立玉女牌坊。

溫璧霞,林碧琦“雙碧組合”當中,林碧琦是《靚妹仔》女主角,溫壁霞僅為女配角,那是因為《靚妹仔》電影風格需要一個叛逆,倔強,偏執的女一號,而林碧琦出生九龍城寨,因家庭不和,自小無心學業,本身便是號碼幫一個小太妹。

張國賓找到林碧琦隻說一句話:要麼收下十萬塊片酬,要麼我叫二十個男人輪了你。

林碧琦便答應出演電影。

《靚妹仔》是她一生中唯一出演的一部電影,創造了兩個難以打破的記錄:一是最年輕的金像獎影後,獲獎時年僅十七歲,尚未成年;二是作品最少的影後,迄今為止隻拍過一部電影,就是當屆獲獎的那一部。

溫璧霞則是出生於調景玲的一個民國老兵家庭,家中父親酗酒,母親做零工生活,聽聞有電影拍,能做女主角,立即答應。

跟梁潮偉一樣簽下十五年賣身契,現在為夢工廠的簽約藝人,拍攝期間從學校搬入藝人公寓,跟李麗珍一樣暫住公寓當中。

十五年合約現在是夢工廠的基礎合約,在一連拍出三部千萬票房作品以後,夢工廠有底氣定下這種合約。

對程龍,洪金寶,周閏發等大咖可例外,對劉德樺,梁稼輝,渣渣輝等新人建議再追加五年……

“吱啦。”平治轎車與三輛佳美一同停在銅鑼灣,長城電影公司大門。

張國賓推開車門,回頭朝大波豪,狀師昌遞去一個眼神,大波豪便轉頭吩咐小弟:“你們在門口守著。”

“是,豪哥。”

河馬,小馬六名馬仔守在車邊。

張國賓與提著公文包的狀師昌,拎著錄像帶的大波豪肩並肩踏進新長城。由於他們有以公司名義提前跟長城公司接洽,約定好見麵時間,一名穿著灰色西裝的女接待已經守在前台,一路引領帶著三人上電梯,來到長城公司五層,總經理辦公室。

“長城電影公司”最初是由張善昆、袁仰桉等人召集部分舊上海商業影人進行成立,恰好當時有一批上海老商人攜款移民至香江,張善昆在上海派的支援上成為長城電影的掌托人。

不過,長城電影公司成立不久就遭遇財政危機,張善昆與袁仰桉對公司發展產生分歧,再加上“張善昆”親台態度起作用,冇多久張善昆便帶著一群人離開長城電影公司,袁仰桉堅持左派路線,掌舵長城電影。

袁仰桉帶著長城電影越做越大,加上國內支援,搖身一變為左派院線掌舵人,50年代華語電影中流砥柱,現在也是影壇一方大佬,年齡已是七十有五。

張國賓見到理著寸頭,戴著黑框眼鏡,一身老上海文人氣息的老者,當即認出對方是袁仰桉,笑著上前握手道:“袁先生,上午好。”

“晚輩久仰袁先生大名,得次一遇,三生有幸啊。”

袁仰桉搭住張國賓的手掌,左手不自覺抬起,拱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架,審視著看他,笑道:“張先生才名遠揚。

“下次要見我,直接打電話就行,不用專程發函預約,搞的怪陌生地。”

“袁老說哪裡話,折煞晚輩了。“張國賓笑著寒暄。

袁仰桉請他坐下,讓下屬倒茶。

一名男助理在旁斟茶。

張國賓手指敲擊桌麵,以叩手禮作敬,大波豪,狀師昌拎著東西,束手站著左側。

“噠噠噠。”

手指叩擊聲不斷響起。

助理斟好茶奉上。

“請。”

張國賓端起茶水,品下一口,還舉著茶杯便笑著誇讚道:“袁老,好茶。”

“張先生可真客氣。”

袁仰桉麵帶輕笑,坐在主位沙發,一樣端起茶杯,稍作品嚐過後再說道:“既然張先生之前已經在公司信函中表達過來意,那麼長城的導演組是否可以先稽覈一下片源質量?”

“張先生之前的電影都未在長城上映過,望諒解。”

“這是當然。”張國賓扭頭一看:“阿豪。”

大波豪表情一正,神色肅穆,拎著影盤上前,提一提道:“袁先生!驗貨!”

“阿豪!”張國賓提起嗓音又喊了一聲,丟雷老母,驗貨,確實是驗貨,可彆搞出一幅非法交易的樣子啊!

非要把電影公司看樣片搞的社團地下交易一樣,知道的,看片,不知道的,還以為箱子有白粉。

袁仰桉身旁的男助理上前一步,精準的搶住位置,側身擋住大波豪跟袁仰桉視線。

張國賓抬頭一看,男助理虎口間有一層老繭,白白硬硬,結結實實,半點都未褪皮。

不僅長期使用槍械,而且近期都未放下。

張國賓眼神微微眯起,心底思索,不動聲色。

袁仰桉則笑了一聲:“哈哈,張先生,你的下屬可真有意思,不過他講的倒冇錯,導演組的人同誌就在隔壁,片源可以先交過去稽覈,我們喝兩杯茶,時間差不多便到了。”

袁仰桉低下頭看一眼手錶,很關心時間。

“ok的。”張國賓輕輕靠著沙發椅,微微頷首,表示認同。

今天他談話全程都未翹起二郎腿,肢體語言表達的非常鄭重。

因為,今天的會談結果,決定他能否抱上大樹,夢工廠能否突破嘉禾,邵氏的吸血戰略,擺脫院線遏製。

這一關對夢工廠,張國賓都很重要!

彆看雙南院線也僅是一家院線,可雙南院線“政治需要”大於“商業需要”,跟純商業資本主義是兩碼事,跟邵氏,嘉禾是兩種模式,雙南院線隻要認可他的電影,便絕對不會在商業上對他吸血。

這就是社會大局觀跟資本主義的不同點,而做生意的本質是等價交換,張國賓要以什麼作為交換條件?

他又有什麼價值?

“呼……”

張國賓端起茶杯,吐出口氣,輕輕吹拂杯口的茶水。

他底做足準備了!

用錢,用生意,用什麼都ok。

隻要給個機會,

給個將來,

就得!

反正,以他審時度勢的目光,和對眼下時局的判斷,機會肯定有,權看能不能把握……

“未想到,張先生的國語講很好啊。”袁仰桉笑眯眯的突然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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